[#584楼] 第78章 纛落营崩 尽灭三营（下）

周村，乞活军主营大帐。

连日青莱鏖战未休，帅帐之内沙盘巍峨、舆图平铺，各部令旗林立肃整，甲士环立，气象沉凝凝重。

费书瑜端坐帅位，指尖落于沙盘群山隘口之间，默然审视明军全盘防线格局。

帐帘骤然掀开，镇抚都司、预备营营将赵胜疾步入帐。身为主帅帐下核心佐官，专司参赞军机、总理帐务，他手持一线加急塘报，立身帐中，正色禀奏：

“大帅！前谷道急报！贾一选已然战殁，蓟州左营全军覆没！”

捷报入耳，帐内气息骤肃。

费书瑜神色沉静无波，抬手拔下沙盘山岗处代表明军蓟州左营的帜旗，取而代之一面漆黑乞活军旗，稳稳插定谷道战地之上。

目光横扫全盘战局，心中了然通透。

此前刘宇烈、朱大典耗费巨额粮饷、经年苦心堆砌的青莱联防体系，依山结营、步步联营，看似壁垒森严、首尾互顾。

可短短一日之内，邓玘川营先溃、蓟州右营再崩，如今贾一选左营尽数殉亡。

明军外围联营屏障，已然被乞活军生生撕扯得支离破碎、千疮百孔。

费书瑜眼底清明如镜——外围藩屏尽毁、山前隘口尽失，刘宇烈手中仅剩青州一座孤城与各路疲残败卒，大势彻底倾颓，此人败局已定，朝夕可破。

正当帅帐研判战局未定之际，又一塘马满身汗尘、疾驰闯帐，声息急促炸裂：

“大帅！关外急报！保定镇刘国柱尽弃全军辎重、帐幕粮草、伤兵重械，全军轻装拔营，直扑穆陵关隘口！”

赵胜上前接过塘报，快步呈递帅案，侧身立于一旁，静待主帅定夺。

费书瑜垂目览毕，视线复落沙盘、纵观青莱全境舆图。

穆陵关一出，便是直通青州的百里平川。

刘国柱手握战兵两千五百，一旦从容入城、据坚城固守，必迁延战局、拖累全盘攻势。

他凝眸山道、官道走势，片刻沉思，瞬间洞彻敌将全部心思：

不求再战、不求守隘，唯求保全建制、保全官身、保全性命，退守大城苟延残喘。

战机瞬息万变，稍纵即逝。

费书瑜当即定计，改换军令，撤去先前清剿残敌之令：

“传我急令！飞骑速报赵铁牛！

即刻停罢谷道残部清剿，中骁骑一千五百全员即刻拔营，衔尾疾追刘国柱保定全军！

昼夜黏缠、轮番袭扰、疲敌耗敌，层层拖垮其全军建制！

绝不容保定军成编制退回青州！

战地进退、袭杀合围，尽由你临机决断！”

军令如火，顷刻传出帅帐。

前路战地之上，赵铁牛接获中枢急令，当即弃置肃清残敌事宜，依中骁骑纯骑军特质，定下北疆狼群追剿战法。

中骁骑乃是极致机动精锐，一千五百战兵人人配马，随军辅役尽数配发马骡，全无步行拖累，奔袭碾压刘国柱马步混杂之师。

全营规制井然：九百重甲骑身披三十斤精工铁札甲、战马覆布面半具甲，手持九尺骑槊，专司压阵堵截、正面镇敌；

六百游骑轻装简行、舍去重甲负重，三五结队四散游走，专攻轮番远射、昼夜拉扯，不硬拼、不决战，只以持续耗敌疲敌为核心。

全营即刻启程，沿穆陵谷道远远衔尾吊追，死死钉住保定军退路。

彼时刘国柱正昼夜催督全军疾奔逃命。

保定军建制规整明晰：战兵两千四百人，对外统称两千五百，左步营八百、右步营八百、中马兵营六百、火器把总二百，差额百人为旗手、探马；

辅兵一千人，大半徒步随行，仅少数配有驮运骡马；

一百二十名家丁独立中军，八十骑、四十步，贴身护卫中军旗纛。

纵使尽数抛却辎重累赘，三千五百步、马、辅兵拥堵狭长谷道，海量徒步兵卒严重拖累行军步调，队伍绵延数里，首尾脱节、进退迟滞。

待全军艰难穿出穆陵关隘口、踏入关外开阔官道，中骁骑无休止的狼群袭扰，正式全面铺开。

六百游骑拆分十余小队，往复穿插、轮番驰射，一波袭扰、一波后撤，绝不扎堆死战。

刘国柱每一次调马兵回身拦阻，游骑即刻策马远撤、避其锋芒；

待保定断后兵马归队休整，复又折返追射，死死掐断敌军所有喘息空隙。

刘国柱束手无策，只得层层抽调兵马轮番殿后：

先遣二百火器兵留后置铳阵阻滞追兵，待其弹药耗尽、军心溃散，再调两百中马轻骑接替断后；

马兵往复奔袭、人马疲敝、损耗日重，又调拨半数家丁赶赴后队压阵稳局。

整整一日一夜，保定军昼夜奔逃、未尝片刻停歇。徒步兵卒饥寒交迫、体力透支，每一轮骑军袭扰皆有死伤溃散，队伍愈跑愈乱，建制愈拖愈散。

六百中马轻骑往返断后、疲于奔命，甲械损毁大半；二百火器兵弹药竭尽，再无御敌之力；

百二十名家丁轮番阻敌、死伤过半，精锐锐气消磨殆尽。

千名无甲辅兵最先溃乱，大批士卒趁乱遁入山野，径直冲垮前后步兵阵列。

经一昼夜不休拉扯、持续耗敌，残破散乱的保定残部，终究逃至青州城外三十里地界。

连日奔逃的困顿、往复袭扰的惊惧、层层损耗的绝望，彻底压垮全军军心。

刘国柱再无半分能力约束部伍，绵延数里的保定大军瞬间全线崩解，四散奔逃。

赵铁牛见敌军彻底失控溃散，当即号令全军合围收剿。

九百重甲骑结厚重方阵稳步推进，锁死所有进退通路；

六百游骑四散分路包抄，追剿各处溃卒，斩获、俘虏不计其数。

刘国柱眼见全军覆灭、大势尽去，急脱官甲仪仗、弃掉帅旗令符，仅率二十余残骑，借着漫山溃兵掩护拼死奔往青州城门。

沿途游骑尾随追射，贴身亲卫接连中箭落马，待他狼狈冲入青州西门，身侧仅剩十数名家丁，近乎孤身逃归。

此役一战，保定左右步营一千六百步卒、六百马兵、二百火器兵折损十之七八，千名辅兵死散殆尽，百里官道之上，遗弃的军械、骡马、甲仗铺陈遍野。

至此，邓玘川军、蓟州两营、保定外援尽数覆灭。

淄、临朐群山防线彻底崩塌，刘宇烈、朱大典经年经营的青莱五万官军师防体系轰然瓦解。

青州彻底沦为孤悬死地，整场青莱会战大势，已然底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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