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60楼] 第43章 赦免康亲王

“欺君之罪？”

皇帝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骤然一缩，仿佛有两簇幽暗的鬼火在瞳孔深处猛地跳跃了一下。

这位执掌大赵天下数十载的天子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年轻人。

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到了极点，连那角落里铜鹤嘴里吐出的袅袅瑞脑香烟，都停顿在了半空。

“朕恕你无罪，你且给朕仔细说说看，你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？”

皇帝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惊疑，缓缓向后靠在那张硌人的龙椅上，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死马当活马医的沧桑与决绝。

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九五之尊，小乙的心湖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。

他微微垂下眼帘，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那个早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大胆决断。

在这波诡云谲的庙堂之上，想要快刀斩乱麻，就必须得下一剂猛药。

“父皇，眼下这朝局犹如一盘死棋，两位皇兄势大，群臣趋之若鹜，唯有请出一位真正德高望重、能让天下人信服的定海神针，方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制住他们二人的嚣张气焰。”

小乙抬起头，目光清明如镜，直直迎上了皇帝那审视的目光。

皇帝听闻此言，嘴角泛起一抹比黄莲还要苦涩的笑意。

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
“小乙啊小乙，你说的这些道理，何尝不是朕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所思所想啊。”

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沉的无力感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枷锁。

“只可惜，你看看如今这满朝文武，一个个皆是蝇营狗苟之辈，又有谁能有这份泼天的威望，去当此力挽狂澜的重任呢？”

皇帝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，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朝堂上唾沫横飞、背地里却各怀鬼胎的衮衮诸公。

“唉，说到底，都怪朕自己啊。”

皇帝仰起头，看着那雕龙画凤的藻井，眼中满是悔恨与自责。

“近些年来，朕自以为能掌控全局，太过于放权给他们，由着他们折腾。”

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，那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谁能想到，这养虎为患到了最后，真遇到了这等动摇国本的大问题，朕竟然落得个举目四望、无人可用的凄凉境地。”

小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英雄迟暮的帝王，心中也是不禁生出几分感慨。

他万万想不到，自己不过才离开了这临安城半年多的光景，昔日那个固若金汤的朝堂格局，竟然已经崩坏到了这般田地。

那些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老将，要么老迈昏聩，要么随波逐流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直面这惨淡的局势。

小乙深吸了一口气，嘴角再次勾起那一抹熟悉的、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“父皇，小乙方才不是已经先给您打过招呼了么，只要您金口玉言饶了小乙的欺君之罪，小乙这儿，说不定还真就有这么一剂起死回生的良方。”

小乙故意卖了个关子，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
皇帝本就心急如焚，听闻此言，顿时急得连连咳嗽起来。

“咳咳咳……你这小狐狸，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朕卖关子，快说，你到底有什么法子？”

皇帝一边咳着，一边用那枯瘦的手指着小乙，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希冀的火苗。

小乙收敛了笑意，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
他微微躬身，压低了声音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父皇，这世间有一人，若是他肯出山，或许可解此死局。”

皇帝的眉头猛地一挑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。

“谁？”

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。

小乙深吸一口气，吐出了那个在朝堂上几乎已经是禁忌的名字。

“您的嫡亲弟弟，昔日威震天下的康亲王，赵衡。”

这两个字一出，偌大的宫殿内仿佛瞬间炸开了一记无声的惊雷。

皇帝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僵在了龙椅上，那双眼睛瞪得滚圆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。

“什么？”

皇帝失声惊呼，连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？”

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仿佛那个名字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利刃，猛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。

“他……他早在你进宫认祖归宗之前，就已经因为那桩谋逆的案子……”

皇帝的话没有说完，但那未尽之意，两人皆是心知肚明。

皇帝死死盯着小乙，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疑虑。

“莫非，你们两人早就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集？”

面对皇帝那咄咄逼人的逼问，小乙却是不慌不忙，只是从容地撩起衣摆，单膝跪地。

“父皇息怒，且听小乙慢慢道来。”

小乙的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。

“小乙确实是在入宫之前，确实阴差阳错地结识了康亲王。”

小乙抬起头，目光中透着一丝回忆的沧桑。

“只不过那时候，小乙还只是凉州城里一个微不足道、每天为了几两碎银子奔波的小小解差。”

小乙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抹苦笑。

“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康亲王，却已经沦为了戴着沉重枷锁、受尽风霜之苦的阶下囚。”

皇帝听着小乙的诉说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白马银枪的弟弟，如今却沦落到那般田地，心中顿时五味杂陈。

“他……他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
皇帝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，那双浑浊的眼中，竟隐隐闪烁着泪光。

小乙没有丝毫隐瞒，坦然迎着皇帝的目光。

“父皇，康亲王本应按照流放的旨意，在苦寒的北仓度过残生。”

小乙的声音渐渐拔高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坦荡。

“是小乙在押解途中，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家叔叔受那等非人的折磨，故而擅作主张，将其偷偷救下了。”

小乙深吸一口气，抛出了最后的底牌。

“现如今，叔叔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北邙，暂时在小乙的庇护下避风遮雨，休养生息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皇帝猛地站起身来，指着小乙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。

“咳咳咳……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，果真是胆大包天了！”

皇帝虽然在破口大骂，但那语气中，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杀意。

“私放朝廷钦犯，你可知该当何罪？”

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，小乙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，甚至还微微笑了起来。

“父皇，您可别忘了，小乙手中可是握着您亲赐的北仓抚远军兵符的。”

小乙轻轻拍了拍胸口，那块冰冷的兵符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底气。

“按道理说，小乙作为您钦点的西北军务总管，对于一个流放西北的犯人，应该是有权便宜行事、网开一面的吧？”

皇帝被小乙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他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“唉，你呀你，就是心肠太软，太善良了些。”

皇帝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，那张苍老的脸上，浮现出深深的疲惫与落寞。

“实不相瞒，小乙啊，朕最近这段时间，每每夜深人静之时，也是愈发地想念你那位康亲王叔叔了。”

皇帝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，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闱，看到了几十年前那段兄友弟恭的青葱岁月。

“都怪朕当初一时糊涂，听信了那些小人的谗言，做下了那等亲痛仇快的错事。”

皇帝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，声音哽咽。

“殊不知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康亲王他……他是否还能原谅朕这个狠心的皇兄啊。”

小乙看着皇帝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，心中也是微微一动。

他知道，火候已经到了。

“父皇，如果您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叔叔能够回来，重振朝纲，小乙倒是愿意厚着脸皮，去跑这一趟，做个居中调停的说客。”

小乙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自信。

“如若叔叔能够重回临安，以他昔日在朝中的威望和那雷厉风行的手段，也许，这满朝文武百官，就再也不敢轻易造次了。”

小乙眯起眼睛，冷冷地笑了笑。

“到时候，两位皇兄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，恐怕也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拉拢官员、结党营私了。”

皇帝听了小乙的描绘，眼中顿时重新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。

“小乙，你跟朕交个底，康亲王他……他真的愿意放下昔日的恩怨，回来帮朕渡过这个难关吗？”

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，仿佛一个生怕好梦破碎的孩童。

小乙微笑着点了点头，语气坚定如铁。

“父皇放心，小乙晚些时候回北邙，便亲自去和叔叔分说利害。”

小乙的脑海中浮现出赵衡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毅的脸庞。

“小乙相信，以叔叔的胸襟和气度，定能够识大体、顾大局，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赵的江山社稷毁于一旦的。”

皇帝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，猛地站起身来，走到小乙面前。

他紧紧抓住小乙的手臂，那力道之大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好！好！好！你替朕转告他，只要他肯回来，朕绝不亏待他！”

皇帝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，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。

“除了立刻恢复他康亲王的无上尊崇地位，朕还会将这满朝的军政大权，毫无保留地都交托给他！”

皇帝咬了咬牙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字字如铁。

“只要他能保住大赵的江山稳固，朕就算是退位让贤，也心甘情愿！”

小乙感受着皇帝手臂上传来的颤抖，郑重地抱拳行礼。

“是，父皇，小乙必定将您的肺腑之言，一字不差地带到叔叔面前。”

小乙转过身，大步向着殿外走去，那瘦削的背影，在此刻竟显得无比的高大与伟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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