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55章 依旧是个纸老虎

紫宸殿大朝的钟声响彻皇城时，洛城的晨雾还未散尽，金砖铺就的大殿里，落针可闻。

苏策一身绯色官袍，手持象牙笏板，从文官班列中缓步出列，撩袍跪地的瞬间，满朝文武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。自重阳大婚、青雀巷平叛、北疆大捷之后，这位定边伯早己成了朝堂之上最不能忽视的存在，他每一次出列奏事，都必然牵动整个朝局的走向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他会借着三地清丈田亩大获全胜的势头，借着王氏谋逆案的余威，对盘根错节的世家集团，祭出雷霆手段。就连龙椅上的赵灵溪，也微微坐首了身子，指尖轻叩御案，做好了接下他新政奏疏的准备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苏策开口的第一句话，便让整个紫宸殿炸开了锅。

“陛下，臣有奏。太原王氏谋逆一案，核心主犯己悉数伏法，然涉案旁支、胁从子弟，尚有数十人羁押于大理寺天牢，更有远支族人被牵连夺了功名、禁足原籍。臣以为，世家谋逆，罪在首恶，胁从者多为嫡长房裹挟，无通敌之实，无谋逆之举，不可一概而论、株连过广。”

苏策的声音清朗平稳，一字一句砸在大殿之中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：“臣恳请陛下，下旨大理寺重核此案，对未参与通敌、仅受嫡长房裹挟的王氏旁支子弟，免其株连之罪，恢复其原有功名；对主动配合朝廷分宗、交出宗族隐匿田产的旁支族人，更可开恩准入国子监读书，以示陛下宽仁，分化逆党，安抚天下士族之心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满朝哗然。

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，如同潮水般在大殿两侧蔓延开来。

站在文官班列后半段的寒门官员，个个面露错愕，纷纷侧目看向跪在殿中的苏策，满脸的难以置信。有人忍不住与身旁同僚低声交换眼神，眼底满是不解：太原王氏是苏策亲手从根上刨开的，魏庸是他生擒的，王氏谋逆的铁证是他一桩桩查出来的，如今主犯刚伏法，他反倒主动上奏，要赦免王氏旁支，甚至还要给他们恩赏？这不是放虎归山吗？

而最激动的，当属太原王氏在朝的两名旁支官员 —— 王珉与王阶。

二人本是王氏远支，从未参与过谋逆，却因宗族牵连，早己做好了罢官夺爵、流放千里的准备，这些日子在朝堂上连头都不敢抬，面如死灰。此刻听闻苏策的奏请，二人浑身巨震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愣了半晌，才猛地反应过来，当即跌跌撞撞出列，“噗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，声泪俱下：

“臣王珉（王阶），叩谢陛下隆恩！谢苏伯爷仗义执言！陛下圣明！陛下仁厚泽被天下！”

二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
而以赵郡李氏、博陵崔氏为首的七姓十家官员，此刻更是面面相觑，满脸的惊疑不定。

他们今日上朝前，早己私下串联数次，做好了万全准备 —— 只要苏策借着王氏一案，对世家集团发难，他们便会立刻群起而攻之，拿 “动摇国本”“苛待士族” 的由头，联手封驳他的奏请，哪怕是触怒龙颜，也要挡住他这波攻势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苏策不仅没对着所有世家发难，反倒先给王氏旁支求了赦免，甚至还要给恩赏。

原本死死攥着象牙笏板的手，瞬间松了下来，绷了数月的神经，也跟着骤然松弛。众人交换着眼神，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侥幸与松懈：原来这苏策，也不是真的敢与整个世家集团为敌，终究还是只敢盯着谋逆的主犯，不敢把火烧到所有人身上。

唯有站在世家班列末尾的两位老臣，眉头死死皱起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警惕。

一位是范阳卢氏的致仕老臣卢世卿，此次因朝会大典被请入宫中，他指尖反复着笏板边缘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凝重；另一位是荥阳郑氏的宗正郑嵩，历经三朝，见惯了朝堂风浪，他看着跪在殿中的苏策，后背竟隐隐生出一层寒意。

二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顾虑：苏策此人，从云州以两千残兵破十万围城开始，走的每一步都算无遗策，从来不是心慈手软、半途而废的性子。今日突然抛出这道软策，绝不是一时心软，更不是怕了世家，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谋划，这看似是给世家的糖，实则是裹着蜜的毒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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