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6楼] 第56章 釜底抽薪

大理寺重核王氏涉案人员的旨意，三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洛城，连太原本地都收到了六百里加急的明发诏令。

与诏令一同送到太原王氏宗族老宅的，还有苏策亲笔写下的两封文书：一封是给王氏在京旁支王珉、王阶的，着令二人作为朝廷特使，返回太原主持宗族分宗事宜；另一封则是贴在太原府衙外的告示，明明白白写着：凡王氏子弟，无论嫡庶旁支，只要未参与谋逆，主动配合朝廷厘清宗族田产、分宗立户，不仅既往不咎，还能按丁均分宗族田产、商号，朝廷会为其重新立契、颁发田凭，永为私产。

告示贴出的当日，太原王氏的宗族老宅，就炸开了锅。

王氏老宅的议事堂内，嫡长房残余的几位族老，正拍着桌子厉声怒骂，面前的告示被揉得皱皱巴巴，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心上。

“反了！真是反了！” 大房族老王景宏，狠狠一拳砸在梨花木桌上，须发皆张，“苏策这竖子，是要拆了我们太原王氏三百年的根基！什么分宗立户、按丁均分，这是要把我们大宗的家底，全部分给那些旁支庶子！”

“还有王珉、王阶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！” 二房族老跟着怒骂，“不过是旁支的庶出子弟，平日里连进这议事堂的资格都没有，如今拿着朝廷的旨意，就敢骑到我们头上了！竟然还敢写信回来，让我们交出宗族账册和田契，真是不知死活！”

可他们骂得再凶，也挡不住宗族内部早己汹涌的暗流。

就在议事堂隔壁的偏院，王氏二十几位旁支子弟、庶出子嗣，正聚在一起，手里都拿着抄来的朝廷告示，一个个眼睛发亮，呼吸都带着激动。

他们之中，有人是庶出，一辈子被嫡长房压着，连宗族的祠堂都不能进；有人是远支旁系，世代靠着嫡长房的施舍过活，看尽了脸色；还有人明明满腹才学，却因为不是嫡脉，连科举的门路都被嫡长房堵死，一辈子郁郁不得志。

如今朝廷一道旨意，给了他们名正言顺分家产、立门户的机会，甚至还能入国子监读书，走仕途正道，谁还愿意跟着失势的嫡长房，一条路走到黑？

“诸位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！” 人群中，王氏旁支的子弟王和，率先开口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“三百年了，太原王氏的家底，从来都是嫡长房独吞，我们这些人，连口汤都喝不上！如今朝廷给了我们名分，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，这辈子都只能做嫡长房的附庸！”

“王和兄说得对！” 立刻有人附和，“嫡长房通敌谋逆，本来就该满门抄斩，朝廷留了他们一条命，己经是天恩浩荡了！他们还想攥着宗族的田产不放，简首是痴心妄想！”

“我们现在就把手里掌握的，嫡长房隐匿田产的账册，全部整理出来，交给苏伯爷派来的人！” 有人狠狠一拍桌子，“他们不仁，就别怪我们不义！只有分了宗，我们才能真正站起来，再也不用看嫡长房的脸色！”

人群瞬间沸腾，二十几位旁支子弟当场达成共识，连夜整理各自掌握的宗族账册、嫡长房隐匿田产的线索，甚至连嫡长房偷偷转移到外地的商号、金银，都一一列了出来，只等王珉、王阶带着朝廷的人回来，便全数上交。

而这一切，议事堂里的族老们，还浑然不觉。他们依旧沉浸在往日大宗的荣光里，一边怒骂苏策，一边商议着如何销毁账册、转移田产，却不知道，自己早己成了孤家寡人。

洛城定边伯府的书房里，苏策看着太原传回来的密报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站在他对面的陈墨，满脸敬佩地躬身道：“伯爷真是神机妙算！您不过是下了一道赦免的旨意，给了旁支一点甜头，王氏内部就自己乱起来了！现在太原那边，旁支子弟都抢着给我们送消息，嫡长房隐匿的田产、账册，全都被他们翻出来了，根本不用我们费半点力气！”

“这就是人性。” 苏策放下密报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“百年世家，嫡庶尊卑压了几百年，旁支庶子心里的怨气，早就积满了。我不过是给他们递了一把梯子，他们自然会顺着梯子往上爬，不用我们动手，自己就会从内部把王氏的大宗拆得干干净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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