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楼] 第10章 幽州豪强的密谋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10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腊月二十,蓟城的雪停了,天没有晴。
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,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抹布捂在城头顶上。积雪开始化,白天化一点,夜里又冻上,反反复复,在街道上结了一层薄冰。行人走在上面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稍不留神就摔个西仰八叉。城里的老人们说,这种天气叫“地穿甲”,是老天爷在提醒人——别乱跑,安生待着。
李仲元没有安生待着。
他坐在自家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只铜手炉,手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但他的手指还是冰凉的。书房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,门缝里还塞了布条,但他总觉得有风从什么地方钻进来,顺着后脖颈往里灌。
李承恩站在他面前,垂着手。
“爹,你找我?”
李仲元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于中的茶盏上,茶盏里的茶己经凉了,茶叶沉在盏底,像一小撮褐色的淤泥。他盯着那撮茶叶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。
“沈将军让你从兵头做起,你就真的去做了?”
李承恩点了点头。
“今天是第三天了。每天早上卯时起床,跟着新兵一起跑圈,练长矛,练队列。赵猛让我们跑二十圈,我跑了十五圈就跑不动了,吐了一地。赵猛走过来,踢了我一脚,让我爬起来继续跑。”
李仲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他踢你?”
“踢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踢完了,他蹲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你爹把你送到田崇那里,是害了你。现在你回来了,我替沈将军教你。受不了,现在就走。受得了,明天继续跑。’”
李仲元沉默了很久。他把茶盏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他的手指很白,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跟赵猛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同。
“你恨爹吗?”
李承恩愣了一下。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把你送到田崇那里。”
李承恩想了想。
“刚去的时候恨。田崇的军营跟咱们幽州不一样。那里不讲情面,只讲拳头。谁的拳头大,谁就是爷。我刚去的时候,拳头小,被人打过,被人抢过,被人按在马棚里吃过马粪。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恨你,恨得牙痒痒。”
李仲元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的拳头也大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学会了骑马,学会了射箭,学会了杀人。我当了队正,当了校尉,手底下有了三百个人。那时候我就不恨你了。因为我发现,你送我去田崇那里,不是害我,是给我找了一条路。幽州那时候太弱了,你看不到希望,所以你把赌注押在田崇身上。”
李仲元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没有说出来。
“但现在我回来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因为我发现,你押错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铜手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了一声,爆出一小串火星。李仲元把手炉捧起来,抱在怀里,像是在取暖,又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不撒手。
“承恩,爹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在沈将军的军营里待了三天,你觉得……他能成事吗?”
李承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很久,久到李仲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
李仲元抬起头,看着儿子。李承恩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不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亮,是一个见过血、挨过刀、吃过苦的人,在看清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亮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兵跟他一条心。”李承恩说,“田崇的兵,是拿银子喂出来的。沈谋的兵,是拿命换出来的。银子能买来人,买不来命。”
李仲元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手炉。
“你下去吧。明天继续跑圈。赵猛踢你,你别躲。他踢你,是看得起你。”
李承恩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。
“爹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将军不是田崇。田崇要的是狗,沈将军要的是狼。狗有骨头就摇尾巴,没骨头就咬主人。狼不一样。狼认准了头狼,就是饿死,也不会回头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李仲元独自坐在书房里,抱着那只铜手炉,坐了很久。
腊月二十二,蓟城来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是从南边来的,骑着一匹灰不溜秋的骟马,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羊皮袄,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进城的时候,守门的兵士拦住了他,问他从哪里来、来做什么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,递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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