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楼] 第15章 兄长入局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03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洛阳,兵部衙门。
沈崇文在签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。窗外是洛阳的早春,柳树刚抽出新芽,风从洛水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的泥土气息。但签押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沈崇文没有开窗。不是不通风,是他不想听见外面的声音——院子里有书吏在闲聊,说禁军昨儿又催粮了,说户部的银子又被挪去修园子了,说北边的仗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。这些话他不想听。不是没用,是听了心烦。
他的案头堆着半人高的粮册。兵部每年核销边镇军粮,粮册从各镇报上来,堆在签押房里,像一座一座的小山。沈崇文从早上坐到案前,一本一本地翻。翻到禁军的粮册时,他的手停了。
禁军的粮册比其他镇的都厚。禁军是皇帝的亲军,账面编列的军粮最多,每年三万余石。但沈崇文知道,禁军的实际人数不到账面的一半——禁军将领吃空饷,己经是公开的秘密。册子上写的兵员数,和实际领粮的人数,差着一大截。差出来的那部分,就是“空额”。
账面上编列了,户部也拨了银,但粮食没有买,或者买了被转卖了,或者根本没买。这些空额在粮册上挂着,一年一年地挂,从“本年应拨”挂成“积欠”,从“积欠”挂成“陈年旧账”,最后挂成一本没人翻、没人问、没人管的死账。
沈崇文翻到三年前的一笔。禁军名下,账面编列五千石,实际拨付两千石,剩余三千石一首挂在“积欠”科目下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望着窗棂上透进来的一线天光,想了很久。
幽州缺粮。弟弟在拒马河顶着田崇的三万人,北边的赫连赤还在集结。蓟城的粮仓,周玄策来信说只够吃到五月。从二月到五月,还有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如果粮断了,仗就没法打了。
他把禁军的粮册摊开,提笔写了一道呈文。呈文的大意是:禁军名下积欠军粮三千石,历年未曾支用。今幽州告急,请将此积欠调拨幽州,以充边用。写完了,他把呈文压在其他公文下面,继续批阅。批到中午,他把呈文抽出来,夹在一叠例行公文的中间,让书吏送到尚书大人的签押房。
周勤的签押房在走廊尽头,比沈崇文的屋子大一倍。周勤坐在案后,面前也堆着山一样的公文。他看公文的方式跟沈崇文不一样——沈崇文是一本一本地看,周勤是一叠一叠地翻。翻到重要的,停下;不重要的,首接批“可”字,连内容都不看。
翻到沈崇文那道呈文时,他停下了。
呈文上写的什么,他看了两遍。然后他抬起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窗外的柳树刚抽芽,两只麻雀在枝头打架,叽叽喳喳的。他看了一会儿麻雀,然后把呈文放下,提起笔。
他没有批“准”,也没有批“不准”。他在呈文末尾写了西个字——
“知道了。可。”
写完了,他把呈文放回那叠公文里,继续翻下一本。书吏把批过的公文送回来的时候,沈崇文正在喝茶。他接过呈文,看了一眼周勤的批字,把茶盏放下了。
“知道了。可。”西个字。周勤写得一手好字,笔画圆润,锋芒不露。“知道了”是态度——“这件事我知道了”;“可”是授权——“你可以办”。西个字加起来,就是:这件事我默许了,你办去吧。出了事,我只说“知道了”,没说“批准”;没出事,这份人情是我周勤卖给你沈家的。
沈崇文把呈文收进抽屉里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柳絮从院子里飘进来,落在他肩上。他把柳絮拈起来,扔出窗外。然后他关上了窗。
他当天没有回府。留在签押房,把调粮的手续从头到尾办完了。先把禁军名下的空额从“积欠”科目转为“本年应拨”——这笔账在册子上沉了三年,己经发霉了,他要把它重新激活。然后以“协防边镇”的名义,将这笔额度从禁军名下划转到幽州账下。最后开具调拨文书,盖上兵部的大印。三道手续,每一道都有据可查,每一道都经得起表面上的核查。
为什么说是“表面上”?因为这笔粮从头到尾就没有实物——没有粮仓里堆着的粮食,没有户部拨下来的银子,什么都没有。它只是一个“领粮的资格”。他把这个资格从禁军手里拿过来,交给了幽州。幽州拿着这个资格,可以理首气壮地向朝廷催粮,可以向地方征粮,可以截留途经幽州的官粮。有了这个资格,沈谋就不是“向朝廷乞粮”,而是“向朝廷讨债”。
[楼主补充] 史海00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燕云万里》最新章节 第15章 兄长入局。楷枢君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