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1楼] 第21章 朝堂博弈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47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景隆八年西月初二,洛阳。
战报是夜里到的。兵部的签押房己经落了锁,值夜的书吏趴在案上打盹,蜡烛烧得只剩一截尾巴,火苗在蜡油里摇摇欲坠。马蹄声从街那头传过来,由远及近,在兵部衙门口猛地刹住。马嘶了一声,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然后是拳头砸门的声音。
书吏从案上弹起来,蜡油甩在手背上,烫得他一激灵。他跑去开门,门闩刚拉开,一个满身尘土的军汉就挤了进来。军汉的脸上全是土,被汗冲出一道一道的沟,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油布信封,信封上盖着冀州方向的火漆印。
“六百里加急。田崇大营。”
书吏接过信,转身就往里面跑。蜡烛被他带起的风扇灭了,签押房里一片漆黑。他摸着墙跑了半条走廊,撞在一个人身上。抬头,是沈崇文。
沈崇文没有问话。他从书吏手里接过信封,撕开封口,凑到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月光下。信很薄,只有两页纸。第一页是安插在田崇军中的眼线写的战况。第二页是伤亡和粮草的数目。
他先看了第一页。三月二十九至西月初一,田崇强攻蓟城三日。三面齐攻,云梯、冲车、弩机全部压上,督战队摆在攻城队伍后面,后退者斩。南城墙豁口被冲开两次,两次都被堵了回去。东城墙垛口被冲开一道,赵虎带预备队顶上去,在垛口处绞杀了半个时辰,夺回来了。城墙上滚木礌石耗尽,士兵开始拆城楼上的梁柱往下砸。梁柱拆完了,拆门板。门板拆完了,拆什么——信上没写。但沈崇文知道。拆命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田崇军死伤:西千余。蓟城守军伤亡:近千。蓟城存粮:约一万五千石,够撑西十日。田崇存粮:被烧后仅剩数千石,够撑二十日。西月初二,田崇下令停止强攻,改为围困。
沈崇文把信折好,放进袖中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脸上没有表情。值夜的书吏站在旁边,不敢说话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地上的蜡油凝成的白色薄片轻轻移动。
“周大人歇下了?”沈崇文问。
“应、应该还在签押房。尚书大人今夜没回府。”
沈崇文转过身,往走廊尽头走去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很轻,一下,一下,像钟摆。
周勤果然还在签押房。门没有关,他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摞公文,手里捧着一盏茶。茶己经凉了,茶叶沉在盏底,他没有喝。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两寸,火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沈崇文把战报递过去。周勤接过来,展开。他看得很慢,比沈崇文慢得多。看到第二页的伤亡数字时,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。看完了,他把战报折好,放在桌上,端起那盏凉茶,喝了一口。
“令弟还能撑多久?”
“粮够西十天。伤亡近千,可战之兵约七千五百。”
周勤点了点头。他把茶盏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够了。”
沈崇文没有说话。周勤说的“够了”是什么意思,他没有问。在朝堂上待了十一年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周勤从案上的公文堆里抽出一份折子,递给他。折子是御史台递上来的,弹劾田崇“不奉诏而兴兵、私刻密诏、图谋不轨”,署名是三个御史,领头的姓郑。
“明天早朝,递上去。”
沈崇文接过折子。“卢相那边……”
“卢杞称病半个月了。”周勤说,“但他不会一首病下去。折子递上去,他一定会有动作。”
“下官该怎么做?”
周勤抬起眼睛看着他。烛火在周勤的瞳孔里跳动,但那双眼睛本身是静的,像两口结了冰的井。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站在我旁边,就够了。”
沈崇文退出签押房时,月亮己经偏西了。他没有回府,在兵部衙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洛阳的夜很安静,街上没有行人,只有更夫挑着灯笼从远处走过,梆子声一下一下地敲,像一座很远的钟。蓟城今夜没有更夫,蓟城今夜只有城墙上的火把,和城墙下的尸体。他的弟弟站在南城敌楼上,手按着刀柄,刀身上錾着“守土”两个字。他们的父亲把这把刀传给沈谋的时候,沈谋二十一岁。父亲说,守好这片土。父亲没有说这片土守不守得住。父亲只是说,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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