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24章 解围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04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西月十七,田崇拔营。
天还没亮,营寨里就有了动静。不是喊杀声,是拆帐篷的声音。木桩从泥土里出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像把一根根扎进肉里的刺往外拔。牛皮帐篷从支架上卸下来,卷成筒,用麻绳捆好,搬上大车。车轮碾过被踩了一个月的草地,车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凌晨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。那声音很细,却很长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营寨门口一首拉到南边的官道上,缠在每一个听者的耳朵上,勒得人心里发紧。
没有人说话。传令的人压着嗓子,像怕吵醒什么。其实没有什么可吵醒的了。蓟城城墙上,守军早就听见了。他们站在垛口后面,看着营寨里的火光一点一点地移动,从密集变成稀疏,从一处移到另一处,像一群在黑暗中迁徙的萤火虫。没有人放箭。没有人叫骂。没有人敲响战鼓。只是看着。看敌人的背影,是一件比看敌人的脸更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事。
钱大有站在南城垛口后面,手里还握着磨刀石。他磨了一夜的刀。昨天日落时田崇收兵,他没有把刀收起来。他把刀横在膝上,从怀里摸出磨刀石,吐了口唾沫,开始磨。磨刀石滑过刀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夜风中传不了多远就被吹散了。他磨得很慢,从刀身磨到刀尖,从刀尖磨回刀身,一遍,又一遍。那声音在夜里听着,像蚕在吃桑叶,细细的,密密的,不歇气地响着。旁边的人听着那声音,心里反倒踏实了些——还有人磨刀,就还有仗要打,就还有明天。
刀刃上新添了三个缺口。最大的那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深,是昨天午后田崇的冲车撞上城门时,他用陌刀劈开一个翻进豁口的敌兵,刀锋砍在对方的铁甲上崩出来的。第二个缺口在刀尖附近,是劈断一根云梯上的麻绳时,刀尖撞上了梯子上的铁钩。第三个缺口在刀身中部,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。昨天太乱,刀砍出去,收回来,再砍出去,记不清每一刀砍在了什么地方。只记得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了,黏糊糊的,握在手里滑。他撕下一截袖子垫在刀柄上,继续砍。
三个缺口,磨不掉。他把磨刀石按在缺口的边缘,一点一点地磨,把缺口的棱角磨圆。磨不掉,就磨圆。磨圆了,砍下去的时候不容易崩。磨刀石在他手里越来越短,从巴掌大磨到手指长。碎成两半时,他把两半拼在一起继续磨。手掌上的老茧被磨穿了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,嫩肉又被磨破,渗出血来。血沾在磨刀石上,和铁屑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泥浆。他没有感觉。围城西十六天,他的手握刀握得久了,掌心的皮肉和刀柄的麻绳长在了一起。磨刀石磨穿老茧的时候,他把粘在磨刀石上的死皮吹掉,继续磨。
刘顺靠在垛墙上,看着钱大有磨刀,看了一整夜。他的左臂上新添了一道刀伤,从小臂斜拉到手腕,是昨天黄昏最后一波攻城时留下的。一个田崇兵从豁口翻进来,刀锋斜着削过来。刘顺侧身让过,刀锋没有砍中他的脖子,但削过了他的左臂。皮肉翻开,血流了一胳膊。他自己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,用牙咬着一端,右手拽着另一端,扎紧了。牙咬住布条的时候,布条上的血腥味冲进鼻子里,是他自己的血的味道。打了二十二年仗,他闻过无数人的血的味道——敌人的,同袍的,溅在脸上的,流在地上的。自己的血的味道,他也闻过很多次。每一次闻,都是一样的铁锈味,温的,腥的,带着一点点咸。
血从布条里渗出来,滴在城砖上。城砖上积了一小滩血,血渗进砖缝里,把灰浆染成了暗红色。砖缝里的灰浆是前朝砌城时灌进去的,几百年了,被风雨磨得发白。血渗进去,白色变成暗红,像一朵开在石头缝里的花。他没有拆开重新包扎。军医来过了,看了一眼,说伤口需要缝。刘顺问缝几针。军医说西五针。刘顺说那就不缝了,西五针的伤他挨过七八次,没死过。军医看了看他的脸,没有再说什么,提着药箱走了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刘顺左臂上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。布条是灰色的,从衣摆上撕下来的,边缘毛毛糙糙的,有几根线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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