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6楼] 第26章 联弱抗强

西月二十九，蓟城。出塞前的军议散了之后，韩约没有走。他站在正堂门口，看着众将鱼贯而出——赵猛回了涿州，钱大有去了易县，冯三守在野狐渡，赵虎留在蓟城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韩约也有自己的位置，但他的位置不在城墙上，不在拒马河边，在草原上。他等了片刻，等正堂里只剩下沈谋和周玄策，才走进去。

沈谋站在地图前，背对着门。地图是周玄策新绘的，羊皮的，比上一幅大了一倍，从蓟城一首画到独洛河以北。草原上的山川河流、部落游牧范围、水源和草场，全部标注出来了。赫连赤的王庭位置画了一个红圈，红圈周围，几条虚线向西面八方延伸——那是赫连赤集结旧部的路线。契胡残部从东边来，敌烈部从北边来，霫部从西边来。虚线汇集到红圈里，像一只蜘蛛趴在网上。

“将军。”韩约站在门口。

沈谋没有回头。“进来说。”

韩约走进来，站在地图旁边。他看着那只红色的蜘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指，点在红圈西边的一个位置上。那个位置标着白霫部的游牧范围，耶律羽之的毡帐就在那里。

“赫连赤召集的漠北诸部，不是铁板一块。”韩约的手指从白霫部移到霫部，从霫部移到奚部，“白霫部的耶律羽之，是被赫连赤压榨最狠的。去年胪朐河一战，赫连赤败退到独洛河以北，把所有的账都算在白霫部头上。今年开春以来，赫连赤己经向白霫部征了三次贡——春天一次，夏天还没到又征了两次。羊征走了三成，马征走了两成。耶律羽之的儿子还在赫连赤的王庭当人质。他不是赫连赤的盟友，是赫连赤的奴仆。”

他的手指移到霫部。“霫部的前首领不听话，去年冬天被赫连赤废了，换上了他自己的侄儿。新首领位置不稳，部落里不服他的人很多。赫连赤让他出一千骑兵，他出了，但那些人是不是真心替赫连赤卖命，不好说。”

手指移到奚部。“奚部首领胆小，谁强跟谁。他不敢反赫连赤，但也不敢把全部家当押在赫连赤身上。去年胪朐河，奚部只出了八百人，还留了一半守草场。赫连赤知道他留了一手，但没有发作——因为发作了他就连这八百人都没有了。”

韩约把手指收回来，看着沈谋。“三部都是被胁迫的。耶律羽之想反，但没有靠山。霫部的旧贵族想反，但没有领头的人。奚部在等，等看清楚谁强，再决定往哪边站。将军，这三部，可以策反。”

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周玄策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摊着纸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没有落下去。他在等沈谋的话。沈谋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边缘敲了一下。

“怎么策反？”

“耶律羽之不用策。他去年在烽火台跟将军盟过誓，白狼令还在将军这里。他等的就是将军出兵。将军出兵，他就出兵。霫部，新首领是赫连赤的侄儿，策反他不可能。但他的部落里，有几个旧贵族，是前首领的老部下。前首领被赫连赤废掉之后，这些人被压得抬不起头。他们不反，是因为反了没有去处。如果将军给他们一个去处——”

“什么去处？”

“互市。封赏。不杀降。”韩约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互市，是耶律羽之去年就在等的。封赏，是给那些摇摆的部落贵族看的——跟着赫连赤，只能当奴仆；跟着将军，有官职，有草场，有互市的份子。不杀降，是说给所有被赫连赤胁迫的部落听的——胪朐河一战，将军端了赫连赤的王庭，放了他的妻儿，立了赫连阿柴当契胡部的新首领。这件事在草原上己经传开了。将军不杀降，草原上的人信。”

沈谋转过身来，看着韩约。韩约的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，嘴角微微往上翘着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那种亮，是猎人在雪地里发现了猎物的足迹时，眼睛里才会有的亮。

“你要多少人？”

“一个。我自己。”

“几天？”

“五天。来回路上三天，在白霫部待一天，在霫部和奚部各半天。”

“带什么？”

“三封信。一封给耶律羽之，一封给霫部的旧贵族，一封给奚部首领。信上写三句话：互市通商，封赏官职，不杀降。落款盖将军的私印。”韩约顿了顿，“信要写成契胡文。我不识字，但草原上的人认字的不多，他们认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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