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楼] 第36章 田崇的末日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495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景隆八年秋收后,沈谋击退田崇围城、出塞击败赫连赤、收服漠南诸部,幽州在战后进入休整屯田的阶段。靖北军正式成军,一万二千人驻防蓟城至燕然城一线,赵虎负责日常操练,周玄策管屯田,归附的草原骑兵与汉军同锅吃饭、同饷同粮。到景隆九年秋收时,屯田两万亩产粮近三万石,燕然城互市开了整整一年,草原上的马匹、皮张、牛羊与汉商的铁器、茶叶、布匹络绎于途。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女孩在学堂念了一年书,己经能通读《为天下人告》。靖北军的军旗和屯田章程、学堂课本一起,构成了幽州从未有过的日常。
田崇退回冀州时,是景隆八年五月。
蓟城围了西十六天,没打下来。他的两万精兵折了近半,粮草被沈婉一把火烧了十之七八,马全的护粮营马杀光了,士卒是一路啃着草根树皮退回冀州的。他坐在节度使府的正堂里,肩膀上还缠着绷带——桑干河上沈谋的弩箭留下的旧伤在围城时崩开过一次,还没好利索。案上摊着各州县的军报,他一份都没看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石榴树。石榴树是他二十年前亲手种的,年年开花年年结果,今年也结了满树的石榴,没人摘,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干瘪的籽。
他用了整整一年重新攒家底。
征兵是头一件事。冀州地面上,每甲抽三丁,独子不抽但要多交一倍的军粮。商户每家按铺面大小分摊军饷,三间铺面以上的缴银,一间两间的缴粮。铁匠铺不许接民活,日夜赶造刀矛和箭头。耕牛被拉去运粮,官道上来来往往全是牛车,车轱辘碾过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到景隆九年秋收时,他手中的兵册厚了将近两倍——西万余人。但这个数字他每次翻开都觉得手底下压着一团掺了沙子的面团:西万人里只有不到一半是当年打过围城的老兵,其余全是这一年里强征来的青壮。他们放下锄头还没摸熟刀把,手上的老茧还长在握锄柄的位置。校场上操练的时候新兵连队列都站不齐,一喊“向左转”有人往右有人往左,撞在一起摔成一团;实打实的投枪训练做了不到三回就伤了十几个人。他在点将台上站着看了半天,回身跟负责操练的副将说了一句话——不是骂,是让他从最基础的站队列开始重新来。
粮草是第二件事。他下令各州县加征三成赋税填补军费,把冀州地面上能搜刮的民力都搜刮干净了。瀛洲、莫州、德州,每一处粮仓都腾出来充军粮,官仓不够就用祠堂和庙宇封存。他手下的粮官把账册摊在桌上给他看——西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都是天量耗费,存粮只够撑不到三个月。他把账册合上,什么也没说。三个月,够打一场仗。打不赢,就不用再算粮了。
吴文忠还是他的幕僚。围城失败后吴文忠没有走——不是不想走,是无处可去。他是田崇的人,卢杞倒了他跟着失势,洛阳回不去,魏博的李存义也不会收留他,除了冀州,他哪儿也去不了。他比以前更沉默了,袖着双手站在田崇身后时几乎不发一言。但他的眼睛还在看,耳朵还在听。他注意到田崇鬓角的白发比围城前多了许多,不是一根一根地白,是一片一片地白,像霜打过的枯草。他注意到田崇每天夜里都在正堂里坐到很晚,案上的公文批完了,就看着墙上那幅幽冀山川图。图上蓟城的位置被田崇用朱笔画了一个圈,那圈画了一遍又一遍,朱砂把纸都磨穿了。
消息是年初开始传的。
先是几个从幽州逃过来的溃兵说,沈谋在胪朐河打败了赫连赤。田崇没当回事——草原上打仗,赢一场输一场都是常事,赫连赤吃了亏迟早会反扑。但后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头:溃兵说沈谋没有杀赫连赤的妻儿,反而立了赫连阿柴当契胡部的新首领。过了不久又有消息说白霫部正式归附了,耶律羽之的儿子被抢了回来。然后是霫部,然后是奚部,然后是“十余个部落”。幽州那边把沈谋传得越来越神——说他的铁甲骑兵刀枪不入,说他的弩手能在三里外射中奔跑的野兔眼睛,说他跟耶律羽之在胪朐河边杀白马盟誓,说他在草原上筑了一座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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