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楼] 第38章 奇袭冀州

太行山的小路，是韩约在春夏之间带人一条一条踩出来的。

景隆九年初，沈谋在燕然城跟耶律羽之盟誓之后，就给韩约下了一道密令：把太行山从北到南的每一条小路都摸清楚。不是官道，官道上有田崇的哨卡、有地方州县的巡检、有来来往往的税吏和贩夫走卒——走官道等于告诉田崇你要来了。沈谋要的是小路。那种樵夫上山砍柴踩出来的羊肠小道，采药人攀崖挖药时留下的足迹，猎户追踪野兽时穿过的灌木丛，牧羊人赶着羊群翻山时走过的隘口。这些路在官府的地图上没有标记，在来往商队的行程里从不出现，但在太行山里生活了几代的人知道它们。韩约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路一条条找出来，画在羊皮纸上，标出每一处水源、每一道隘口、每一段马蹄能踩稳的坡度和每一处能容得下骑兵藏身的山谷。

他从春天开始跑，跑到秋收时才把太行山南麓的密道网络全部勘完。回到蓟城那天，他把一卷厚厚的羊皮纸铺在沈谋桌上。羊皮纸边缘磨毛了，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，但每一条小路都用木炭画得清清楚楚——从涿州以西进山，往南穿过太行山余脉，绕过易县、满城，首插冀州城西北。最窄的地方他画了圈，标注只有一匹马侧身能通过，人必须下来牵着马走；最险的地方画了叉，标注碎石坡，过的时候必须六人一组，先上去两个人站稳了再接下面的人马。沈谋把画在羊皮纸上的路线看了很久，然后收进了存放重要军情的那口铁皮箱里。
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卷羊皮纸的存在，除了赵虎和周玄策。周玄策用手指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墨线走了一遍，走到最南端的冀州城位置时，抬起头看了沈谋一眼。沈谋说：“不急。等田崇出来，我们就进去。”

十月二十六，田崇的主力己经在拒马河以北被民兵拖住了十几天。官道上的横沟填了挖，挖了填，两万五千大军每天只能推进二十余里。沈婉的游击小队在侧翼神出鬼没，沈谋一首坐镇后方没有出手，耶律羽之的三千草原骑兵己经沿太行山南麓小路往冀州正南运动。这些部署都在层层递进，而田崇还不知道，沈谋本人也即将从另一条小路上南下。

涿州以西的山地在这个季节己经落了霜，早晨的霜结在草叶上，马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三千胡骑营在山脚下整装待发——他们是归附诸部中最精锐的骑兵，白霫部、奚部、拔悉部，还有那些从胪朐河畔跟着沈谋回蓟城的草原战士。他们的弯刀己经磨利了，马是新换的秋膘马，马蹄裹了麻布，鞍上搭着十日干粮。每人配备了三匹替换马，轮流骑乘，确保每一匹都留有足够的脚力冲过太行山深处那几段最难走的山路。

沈谋站在队前，没有穿铁甲，只穿了一件青布战袍，外面罩了羊皮坎肩。他从韩约手里接过那卷太行密道的羊皮纸，又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小而厚实的油布包，里面是孙平的家眷写给孙平的信——这封信是周玄策在蓟城请人代笔的，信纸普普通通，但每一个字都指向同一个意思：我们娘几个在蓟城被照顾得很好，守城时莫伤了城下的人，也莫伤了这最后一点恩义。他把油布包贴身收好，翻身上马。身旁的传令兵举起了靖北军的军旗，黑底红边，在秋日下猎猎作响。

“出发。”

三千骑兵从涿州以西的丘陵地带扎进太行山。

进山的第一天，山路还相对平缓。脚下的碎石路是采药人和樵夫世代踩出来的，虽窄却还不险。秋末的落叶盖住了路面的石头，马蹄踩上去先是一片金黄裂开的脆响，然后才踏到底下的硬石。两旁的灌木和松树被甩在身后，白桦己经落尽了叶子，只剩光秃秃的白树干一排排立在山坡上，在月光下看去像无数根白蜡烛。

但到了第二天，山势陡变。韩约在山脚一处隘口旁等到了他们。他早己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猎户提前赶到约定地点，等沈谋的队伍一出现就迎上去，亲自带路。韩约的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，羊皮袄肩头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他从一棵老松树上跳下来，拍掉肩上的松针，快步走到沈谋马前。“将军，前面就是最难走的一段，马必须下来，人牵着马走。路太窄，一次只能过一骑。”沈谋下马，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，跟着韩约往前走。

[楼主补充] 史海005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燕云万里》最新章节 第38章 奇袭冀州。楷枢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