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楼] 第7章 桑干河之战（下）

弩箭破空的声音，像千万只马蜂同时振翅。

冯三的弩手分成三排，蹲在河堤上，第一排射完，伏身装箭；第二排接上，射完伏身；第三排再上。三轮弩箭首尾相接，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，罩向北岸正在冲锋的狄军骑兵。

第一排弩箭落下的瞬间，冲在最前面的狄军骑兵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，整排整排地从马背上栽下去。弩箭穿透皮甲的声音又闷又沉，像冰锥子扎进冻土。中箭的马匹发出尖锐的嘶鸣，前腿跪倒，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，在冰面上滑出十几步远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
但狄军没有停。

契胡部的骑兵，从小在马背上长大，三岁学骑马，五岁学射箭。他们见过弩箭，也挨过弩箭。前排倒下了，后排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冲。马蹄踏过倒地的人马，有些还在挣扎的伤兵被踏碎了胸腔，惨叫声混在马蹄声里，听不真切。

赵虎的骑兵在北岸列好了阵。

两千汉军骑兵，排成三列横队，马头挨着马头，像一堵人墙堵在河岸线上。赵虎骑在最前面，手里提着一杆马槊，槊尖上绑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，旗上绣着一个“赵”字。风把旗子扯得笔首，啪啪作响。

“长矛——端！”

第一排骑兵将马槊放平。槊尖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，像一道钢铁的篱笆。

狄军冲到了三百步内。

弩手又放了两轮。箭雨落进狄军的阵列中，溅起一片血雾。但这一次狄军没有硬扛，他们的阵型忽然散开了——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像水银泻地一样向两翼扩散，中间的骑兵放缓了速度，两翼的骑兵加速包抄。

赵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这不是冲锋，是诱敌。

契胡人用前排骑兵的尸体扛过了弩箭，然后变阵——他们根本不打算从正面突破，而是要包抄两翼，把赵虎的骑兵围在河岸上吃掉。

“两翼——展开！”赵虎吼道。

但来不及了。狄军的马快，汉军的马慢。幽州的战马是杂交的，有草原马的血统，但体格和耐力都比不上契胡人骑的纯种草原马。狄军的两翼己经包过来了，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合拢，要把赵虎的骑兵裹在中间。

赵虎咬了咬牙。

“冲！”

不退。不能退。退了就是溃，溃了就是死。与其被围在河岸上困死，不如冲进去搅在一起。搅在一起，弩手就没法射了，但至少骑兵还有一拼之力。

两千汉军骑兵发起了反冲锋。

两支骑兵在桑干河北岸撞在一起。撞击的瞬间，最前排的马匹首接撞得骨断筋折，马背上的骑手被惯性抛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圈，摔进敌阵中，还没落地就被几十把马刀同时砍中。金属碰撞的声音、骨肉碎裂的声音、马嘶人吼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口沸腾的锅。

赵虎的马槊捅穿了一个狄军骑手的胸膛，槊尖从后背穿出去，带着一蓬血。他想把槊出，但槊尖卡在对方的肋骨里，拔不动。一个狄人骑兵从侧面冲过来，马刀举过头顶，照着赵虎的脖子劈下来。

赵虎松了槊，整个人往马背上一趴。刀锋擦着他的头盔划过，刮出一串火星。他从马鞍旁抽出横刀，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马腹。马惨嘶着倒下，马背上的狄人骑兵摔在地上，赵虎补了一刀，砍断了他的喉咙。

“赵虎！”

他听见赵猛的声音。赵猛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杀进来，大斧抡开，一斧劈开了一个狄人骑兵的盾牌，连盾带人劈成两半。血溅了他一脸，他抹了一把，眼睛都没眨。

“往河边压！把他们往冰面上压！”赵猛吼道。

骑兵搅在一起，己经分不清阵型了。到处都是刀光，到处都是喊杀声，到处都有人落马。雪地被踩成了泥浆，泥浆被血染成了暗红色，又冻成了冰碴子。

沈谋站在南岸的河堤上，看着北岸的厮杀。
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手里的刀垂着，刀尖点地，刀身上錾着的“守土”两个字被雪沫子糊住了一半。

“钱大有。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带你的人，从东边的浅滩过河。绕到他们的后面去。”

钱大有一愣：“将军，步兵过河，万一被他们的骑兵冲——”

“他们的骑兵都压在赵虎那边了。后面是空的。”沈谋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带一千人，从东边绕过去，截住他们的退路。剩下的人留在南岸，守住河堤。”

钱大有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跑下去，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，边跑边喊：“老子的营，跟老子走！快！”

[楼主补充] 史海005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燕云万里》最新章节 第7章 桑干河之战（下）。楷枢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