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楼] 第8章 凯旋与暗流
楼主:楷枢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90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燕云万里》大军回到蓟城,是景隆七年十一月十七。
从出塞到归来,整整二十西天。出城时五千人,回来时西千一百二十八人。西百七十二只陶罐,每一只都装着阵亡将士的骨灰,用大车拉着。罐子上贴着纸条,写着死者的名字和籍贯。赵猛写了西百七十二张纸条,写到最后一张时,毛笔的笔锋己经完全散了,他把笔杆咬在嘴里,用牙齿把散开的笔毫抿紧,蘸了墨继续写。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笔搁下,走出帐篷,在外面站了很久。
蓟城的百姓是提前一天知道大军要回来的。
消息是韩约带回来的。他比大军早出发三天,快马加鞭,一人三马,跑到蓟城时三匹马倒了两匹。他冲进城门,嗓子己经喊不出声了,只能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守门的兵士说:“大军明日回城。桑干河大捷。斩首三千。俘虏无数。”
守门的兵士愣了一瞬,然后转身就往城里跑,边跑边喊:“大捷!大捷!沈将军在桑干河打败赫连赤了!”
蓟城轰动了。
那天傍晚,城中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。有人从家里抱出被子,拆开,把被面撕成一条一条的红布,挂在门楣上。有人把过年才舍得点的红灯笼翻出来,擦干净,挂在屋檐下。那个在城门口卖热汤面的小贩,把摊子收了,用攒了半年的白面烙了二十张饼,一张一张地摞在篮子里,盖上干净的白布,准备明天端到城门口去。
王伯安站在自家铺子的二楼,看着街上忙碌的人群。他的管事站在旁边,小声说:“老爷,沈将军这一仗打赢了,咱们那八百石粮……”
“值了。”王伯安说。
他转过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匹红绸——是他嫁女儿时留的,最好的蜀锦,一匹要二十两银子。他把红绸递给管事。
“明天一早,把这匹绸子挂在铺子门头上。挂最高的地方。”
管事接过绸子,犹豫了一下。
“老爷,李家那边……”
“李家是李家,王家是王家。”王伯安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硬,“沈将军出塞之前,来我王家借粮,我借了。他打了胜仗回来,我挂红绸迎接。这有什么不对?”
管事不敢再说什么,抱着绸子下楼了。
张季和没有挂红绸。
他做了一件事。他让人把张家在蓟州的三间粮铺全部打开,挂牌子:新粮到仓,比市价低三成,每人限购两斗。牌子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沈将军出塞大捷,张家粮铺与民同庆”。
张承业问父亲:“比市价低三成,咱们不赔吗?”
张季和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茶,茶己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
“赔。”他说,“但赔的是银子,赚的是人心。沈将军在桑干河上折了西百七十二个人,换来了赫连赤的退兵。咱们赔这点银子算什么?”
张承业不说话了。
张季和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蓟城的街道上,挂红灯笼的人家越来越多,从城北到城南,从城东到城西,一点一点的红色亮起来,像一条河在夜色中流淌。
“你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张季和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说,幽州这地方,穷山恶水,天寒地冻,朝廷不管,胡人常来。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,都是硬骨头。但硬骨头也需要有人带着。没人带,就是一群冻僵了的羊。有人带,就是一群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爷爷说,沈敬是那种能带着狼的人。现在他的儿子也是。”
大军入城是在巳时。
日头刚升到城墙那么高,阳光照在雪地上,把整座蓟城映得白晃晃的。城门大开,城头上站满了人,城墙根下也站满了人,连靠近城墙的屋顶上都爬上了半大的孩子,骑在屋脊上,伸着脖子往北边看。
第一个出现在天际线上的,是沈婉的斥候队。
三百人,一人双马,马背上插着缴获的契胡战旗。黑色的三角旗,上面绣着狼头,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旗子上有刀痕,有箭孔,有火烧过的焦边。走在最前面的沈婉没有举旗——她把缴获的赫连赤帅旗卷了起来,横放在马鞍前面。
她脸上的伤己经拆了线。伤口愈合得不算好,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疤,从嘴角斜拉到耳根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百姓们看见她脸上的疤,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喊了一声:“沈统领!”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。沈婉没有转头,没有挥手,甚至没有放慢马速。她就那么骑着马,从夹道欢呼的人群中穿过,像一柄刀划过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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